第(3/3)页 昨天被灌木丛挂过的发丝打了好几个结,普通人来梳只会越扯越疼,但刘婶的手法极有分寸。 先用篦子尾端挑开结尾的死结,再从发梢一点一点往上通,不拽不拉。 这不是粗人能有的手艺。 “刘婶以前做过梳头的活计?”沈栀试探着问。 刘婶手上没停。 “早年在衡州陈家做过管事嬷嬷,伺候过两任主母。梳头上妆裁衣配色,哪样不得精通?不然怎么在大户人家立足。” 衡州陈家。 沈栀知道那个名字,陈家是衡州有名的盐商,家底比沈府只厚不薄。 “那你怎么会来这里?” 刘婶沉默了几息,篦子在她发间顺过一个长长的弧度。 “陈家老爷续弦,新主母是个心眼小的。我跟了前头夫人十几年,前头夫人留下的那些事,我知道得太多。新主母表面客气,背地里已经买通了外院的人。” 刘婶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 “有天半夜,我屋后的柴垛无缘无故着了火。我跑出来的时候,看见墙根底下蹲着的人,是新主母的陪房丫头。” “我当夜就翻墙跑了,没地方去,路上遇着了山里的弟兄。” 沈栀没接话。 刘婶又说:“这山上的人,你别看一个个五大三粗的不像好人。老张头带着孙子,是家里遭了兵祸全死光了才上来的。东边住的李寡妇和三个孩子,是被地主逼死了丈夫无处可去的。伙房王阿婶两口子,是灾年逃荒差点饿死在路上,被大当家捡回来的。” 她把沈栀的头发拢好,利索地绾了个简单的低髻。 “大当家定的规矩,不杀妇孺不抢穷人。劫官银劫贪商的货,拿回来六成入库存粮,四成分给山脚下几个穷村子。去年雪灾,隔壁县关着粮仓不放粮,是大当家带人凿了仓门,扛着麻袋一村一村送过去的。” 沈栀抿着唇,始终没有出声。 她不是听不进去。 她只是不愿意因为几句好话就忘了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。 劫富济贫也好,救灾放粮也罢,都改变不了一件事。 她是被强行掳上山的。 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。 “刘婶。”沈栀终于开口了“不管你们大当家做过多少善事,他把我绑到这里,不放我走,这就是错的。” 刘婶的手顿了一下。 片刻后,她叹了口气,把篦子收回布包里。 “姑娘说得没错。”刘婶没有替越岐山辩驳,只是弯腰把木盆端起来,走到门口时,停了一步。 “不过有件事你或许不知道,昨儿大当家没在这屋里睡,他搬了条长凳守在你门外头,坐了一整夜。” 门被轻轻带上了。 沈栀看着那扇关紧的木门,手指攥着膝头的裙面,攥得指节发白。 第(3/3)页